一年半前,香港某個平凡的地鐵站。六年級的江卓喬放學途中,看見一位視障人士在電梯前猶豫不決——他摸不清方向,在往上與往下的電梯間遲疑。那短短幾秒鐘的畫面,像一根刺扎進她的心裡。

她告訴自己:她要用學過的科技,為這樣的人做點什麼。

於是「孤Go Glasses」有了雛形。名字裡的「孤Go」,寄託著最樸素的願望——即使視障人士孤身一人,也能「Go」。最初的概念是讓眼鏡辨識巴士號碼,用語音提醒上車。江卓喬和隊員們捧著第一代眼鏡,仔細思考視障人士的需要,找尋下一版的改良方向。他們把鏡架做薄、邊角修圓;從僅辨識巴士,擴充到辨識商店招牌。每一次修改,都不是為了在評審面前加分,而是為了一個具體的人——那位在地鐵站迷路的陌生人——能走得更安心。

「如果只是為了參賽,你可能會想加很多花俏功能;但如果真的想幫人,你就會專注在使用者身上。」學生們事後回想,這才是他們學到最珍貴的一課。

🎉踏上瑞士發明展的國際舞台

這份同理心打磨的作品,讓他們在香港創科展奪得金獎,之後更帶著他們踏上了國際舞台——瑞士日內瓦國際發明展。

面對來自各國的專家評審與參觀者,學生們必須用自己的語言臨場應對。結果,他們不僅以英語自信解說,更主動錄製法文語音導覽、製作法文簡介,讓當地以法語為主的瑞士人也能輕鬆理解。最後他們更在瑞士日內瓦國際發明展上獲得了金獎,把榮耀帶回自己的學校。

從研發到遠赴瑞士,歷時一年半。帶隊的甘Sir事後坦言,最感動的永遠不是在頒獎台,而是看著學生們在這段旅程中從怯生生的提問者,變成能對國際專家侃侃而談的小發明家。

👣在異國深夜裡前進的一小步

回憶起在瑞士的那幾天,還有一件令甘Sir難忘的事。

在日內瓦的深夜時分,甘Sir在預備休息之際,聽到門外一陣敲門聲,兩位小學生站在門口,眼睛亮得像抓住流星。

「甘Sir,我們想把孤Go Glasses程式改得快一點。」

賽程的評審環節早已結束。按照邏輯,結果已成定局,得獎與否都不會改變。學生們本該好好補眠,但他們卻甘願縮在酒店房間裡,對著程式碼一行一行除錯、一遍一遍模擬,直到深夜終於跑出最順暢的版本——然後迫不及待要把這份喜悅,告訴中途已忍不住合上眼的甘Sir。

那一刻沒有獎盃,沒有閃光燈,只有一群小學生在異國深夜裡為作品的一個小進步而激動不已。那是整趟瑞士之旅最震撼人心的畫面,也像一記溫柔的警鐘,敲在所有只盯著獎項的人們心上。

(孤Go Glasses組︰左起 藍曉諾、何奕謙、梁芷嫣、江卓喬、甘浩然老師)

💝延續孤Go系列的人文關懷

「孤Go」的故事並沒有隨著日內瓦的掌聲而結束。它像一顆種子,在更多孩子心中發芽。

「孤Go Mask」的誕生,也源於學生們的日常觀察。四年級的劉祈恩和尹韜權告訴我們,某些特殊社群——例如面部表達障礙或漸凍人症人士——未必能自如地透過面部肌肉來表達情緒。他們看起來面無表情,並非不快樂,只是無法用一般人的方式傳遞感受。這樣的誤解,讓大眾難以真正理解他們的內心。

「如果他們不能靠表情,那我們就幫他們用手勢來說話吧。」

(孤Go Mask組︰左起 甘浩然老師、尹韜權、劉祈恩)

於是,孤Go Mask應運而生。它利用鏡頭進行畫面辨識,精準捕捉使用者的手勢——只要比一個拳頭,口罩上的顯示窗便會出現「笑容」;舉起兩隻手指,系統便會顯示「HI」。透過這項設計,無法用表情溝通的人,依然能清楚地向外界表達自己當下的真實情緒。孤Go Glasses幫助視障人士「看見」世界,孤Go Mask則幫助無法表達的人「被看見」。兩件作品,源自同一份同理心,也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讓科技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人與人之間理解的橋樑。

🤖截然不同的機械人對抗賽

與此同時,另一組學生則投入了截然不同的挑戰——UGOT AI機械人比賽。賽事是2V2協作對抗賽,學生需要讓機械人與隊友默契配合,將球精準推入對方區域得分。

製作過程中,最困難的並非機械組裝,而是「編程」與「尺寸拿捏」。比賽嚴格規定,機械人任何部分都不能越過中線。這意味著,機械人伸展臂的長度必須設計得恰到好處——既要能夠伸出去將球推入得分區,又要絕對不能越界。差一厘米,便可能違規失分。孩子們為此反覆測量、修改程式、一次次測試極限,終於在ROBOG國際邀請賽系列港澳聯合賽中拿下Planet Action小學組季軍,以及ROBOG亞洲賽一等獎。那座獎盃背後,是無數次失敗後的重新來過,是對「精準」與「操作」最深刻的體會。

(機器人組︰左起 馮樂怡老師、何奕謙、藍曉諾、潘碩澧、劉祈恩、尹韜權、甘浩然老師)

📖STEM教育的最終答案

許多時候,我們往往低估了學生的潛能,習慣在課堂裡為他們劃定框架、預設答案。然而,陳元喜小學的經驗告訴我們:只要學校願意提供夠廣闊的平台(如國際賽事、大型博覽會),學生在真實世界中所展現出的適應力、跨語言溝通力與學習熱情,將遠遠超越成人的預期。

在這個科技轉瞬即逝的年代,前線老師的職責早已不再是傳統知識的單向傳授者,更不需要扮演「無所不知」的權威。老師真正的職責,是成為激發潛能的引路人與搭建舞台的陪伴者——陪伴學生看見社會的需要,協助他們把天馬行空的想法「帶回地面」並實體化;在學生面對未知技術時敢於放手與信任,並在他們遇到挫折時給予支持。 當教育回歸以人為本,以同理心為起點,我們給學生一個舞台,他們還給世界的,將會是不可思議的光芒。

STEM 教育的最終評估標準,從來不是拿了多少獎,而是學生們在離開校園後,依然帶著同理心去探索世界、用科技讓社會變得更好。這份對教育本質的堅持,值得整個教育界共同深思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