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曼小學這間傳統名校,選擇走一條「反主流」路:不設成績名次,不公布排名,不以頭幾名掛帥,而是用一句核心信念貫穿整個辦學理念——「Everyone is number one(所有人都是第一名)」。
學校以「4P」正向教育框架建構校本文化:第一個 P 是「No Position」,刻意淡化同儕比較;第二個是「Power of Not Yet」,把「失敗」翻譯成「暫時未做到」;第三個是「Process over Product」,從大腦神經科學出發,教學生明白「腦可以愈用愈叻」,要享受過程、擁抱錯誤;第四個 P 則延伸至感恩與由「小我」走向「大我」,培育學生對家庭、社會的責任感。
學校更與非牟利機構北山堂合作進行研究,比較由瑪利曼小學升讀瑪利曼中學的學生,與由其他小學升讀瑪中學生的抗逆力與正向情緒,結果顯示前者在面對中學學習壓力、挫折時更能啟動正向思維模式,證明小學階段的「不比較文化」並無削弱學業,反而強化了學生長遠的心理韌性。
不設名次:由「同人比」轉做「同昨日的自己比」
在一個充斥「排名榜」、「Top 100」、「Band 1」的小學生態裡,一間名校公開宣稱:「學生不會知道自己在級內第幾名」,無疑非常「逆市」。校長勞家明直言,如果從小就教學生「做人唔使同人比較」,他們將會得到的,是一份真正的快樂——因為「你同人比較永遠都唔會開心」。
於是,學校用一句極具力量的指標取代名次:「只要今天的我好過昨天的我,就已經是Number One。」這種由外在比較轉為內在成長的轉向,不單減低惡性競爭和妒忌,也重新定義了「成功」:不是跑贏同學,而是跑贏昨日的自己。對老師而言,這是評估文化的大翻譯——由「成績主導」變成「成長主導」。
4P框架(一):No Position——先拆掉「分數=價值」的錯覺
第一個 P,「No Position」,不是不理學業,而是拒絕把「名次」當成學生價值的唯一標籤。
在課室裡,老師少了一句「你今次排第幾?」,多了「你今次相對上一次有咩進步?」;在回饋上,教師更著重以準則和評語代替單一排名,引導學生從「我贏唔贏到人」轉為「我做得比之前好幾多」。這種做法,跟本地愉快學習研究中「不公布排名」、「減少精英班、鼓勵自我比較」的策略高度一致,被證實能同時維持學習效能與提升學習體驗。
4P框架(二):「未做到的力量」——把失敗翻譯成希望
第二個 P,「Power of Not Yet」,是瑪利曼小學在抗逆教育上的關鍵語言策略。
當學生考試失手、比賽落敗、專題做不好,老師不會簡單說「你唔得」,而是反覆提醒:「你只係未做到,唔係做唔到。」這種微妙卻關鍵的用字,直接回應了「成長型思維」理論——能力並非固定,而是可以透過努力和策略不斷提升。對學生而言,挫敗不再等於「蓋棺定論」,而是一個「未完成的進度條」。對老師而言,就是要學懂在評語裡,刻意留下「向前走的空位」。
4P框架(三):Process over Product——從大腦科學教學生愛上「試錯」
第三個 P,「Process over Product」,則由大腦神經科學切入。老師會直接跟學生討論:「人腦係咪生出嚟就定形?係唔會變?」,然後帶出神經可塑性概念——原來腦袋愈用愈強,失敗、反思、再嘗試就是強化神經連結的過程。
學校更特別設計「錯誤日記」,讓學生記錄自己做錯的地方、當時感受、學到甚麼;錯誤不再是要掩飾的污點,而是值得被整理和細味的學習材料。這樣的「制度化反思」,對老師同樣是一種提醒:批改功課、測驗,不應只停留在畫對錯,而是要設計結構,讓學生「用錯誤練腦」。
4P最後一環:由「小我」到「大我」——快樂不是只有自己的分數
報道提到,學校在生日安排中,會安排學生向父母寫上感謝的字句,提醒她們生日並不只是「收禮物的日子」,而是感恩家人照顧的時刻。
這種由「小我」走向「大我」的安排,配合學校的天主教背景及價值教育,讓學生在日常場景中實踐感恩、同理與關懷。當孩子不再只關注自己的成績、自己的得失,內心的安全感及幸福感也更容易紮根。對老師而言,課室裡多一點「關係教育」,少一點「冷冰冰計分」,其實就是防止精神健康危機的前線行動。
有沒有「數據支持」?研究結果給老師一支「定心丸」
不少老師心裡可能會問:不設名次,會唔會「讀書唔再搏盡」?會唔會「愉快咗,但成績滑落」?
瑪利曼小學和北山堂合作的研究正是回應這些疑慮:研究比較了從瑪利曼小學升讀瑪利曼中學的學生,與由其他小學升讀瑪中的學生,分析她們在面對中學更高學習要求與挫折時的情緒反應和抗逆力表現。
結果顯示,由瑪小升上的學生,整體正向情緒和抗逆能力較佳,遇上困難時更傾向啟動「未做到」、「再試」的心態,而不是立即跌入「我唔得」、「我好差」的自我否定。換言之,小學階段建立的「不比較+重視過程」文化,並沒有令學生「唔上進」,反而讓她們在更嚴峻的中學環境中站得更穩。這對現正憂慮學生壓力與自殺風險的香港學界,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給香港老師的反思與行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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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排名」轉做「成長指標」
即使學校制度未必能全面取消名次,老師在班內也可減少公開比較,多運用「前後對比」:今次比上次多答對幾題?這次寫作在哪一點進步了? -
刻意調整語言,建立「Not Yet」文化
在評語、談話、家課回饋中,練習用「暫時未做到」、「下一次可以點做」取代「你唔得」、「你永遠都係咁」,讓學生對自己保留希望。 -
設計「錯誤友善」的學習活動
如設定「試驗版功課」、反思小測、錯題本或「失敗展板」,鼓勵學生分享遇過的挫折與學到的東西,讓錯誤在班級文化中「正常化」。 -
把感恩與關係教育融入日常
不一定要大型活動,簡單如:每月一次「感謝卡」、課堂前1分鐘感謝環節、小組互相肯定時間,也能潛移默化改變學生看世界的角度。 -
與家長對話,減少「成績焦慮對沖」
正如報道所提,要家長真正接納「不設名次」,並不容易。 老師和學校需主動在家長日、通訊、分享會中解釋做法背後的理念與研究根據,避免家長在家中用另一套「你排第幾」把學校心血抵消。
在一個愈來愈著重精神健康與抗逆力的年代,「不比較」並不是叫學生「唔使理成績」,而是重新定義「進步」與「成功」。瑪利曼小學的例子提醒了所有香港老師:如果我們願意先在課室收起名次、放大成長,也許就能讓更多孩子真正相信——「比昨天的我進步,已經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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